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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毒人物
印春荣:出生入死擒毒枭
时间:2019-06-10  来源:  作者:

 来源:中国禁毒网

作者:郑蔚

印春荣(中)组织官兵对专案进行研究分析。

印春荣深入基层开展精准扶贫工作。

印春荣(右一)到澜沧边境检查站传授查缉经验。

2017年7月,时任云南省公安边防总队普洱市支队支队长印春荣荣获“八一勋章”和证书。(均受访者供图)

印春荣寄语:“禁绝毒品利在千秋”。

  近代中国曾是世界上毒祸最为深重的国家。

  深度研究中国毒品史的上海师范大学教授苏智良告诉记者,上世纪20年代后期,中国的罂粟种植面积为8000万亩,鸦片总产量达6万吨,几近各国鸦片产量的10倍,而吸食各类毒品者多达8000万人,涉及全民族16.8%的人口。日本帝国主义的入侵更加剧了毒品的泛滥。直到1949年初,全国仍有2000万瘾君子。

  新中国成立后,人民政府大力治理毒祸。1953年,中国政府庄严宣告,中国已是一个“无毒国”。

  这“无毒国”的称号保持了30年。

  上世纪80年代起,国际毒潮再次入侵我国。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当时全球有2亿-3亿人吸毒,金三角贩毒集团假道我国,向欧美等地偷运毒品,毒品在我国死灰复燃。一场禁绝毒品的人民战争,再次打响。

  印春荣,是全国缉毒战线上的杰出代表。2017年7月,时任云南省公安边防总队普洱市支队支队长的印春荣荣获了“八一勋章”和证书。印春荣是全国公安现役部队中唯一获此殊荣的警官。

  【人物档案】

  印春荣,汉族,大学文化,1964年出生于云南保山昌宁,18岁入伍,1988年入党。历任云南省公安边防总队保山支队战士、军医、情报调研科科长、副支队长、畹町边防检查站政委,省公安边防总队司令部协理员、普洱市支队支队长,公安部边防管理局司令部副参谋长等职。现为国家移民管理局机关党委纪委常务副书记,二级警监。

  印春荣在云南边境一线参加缉毒斗争28年,数十次面对毒贩枪口,30多次乔装打入贩毒集团内部卧底侦查。1998年以来,作为侦办主力先后破获贩毒案件3234起,抓获犯罪嫌疑人4246名,缴获各类毒品4.62吨、易制毒化学品487吨、毒资3520万元,个人参与缉毒量创公安边防部队之最。

  “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卧底?”

  “30多次乔装打入贩毒集团内部卧底侦查”,这是印春荣缉毒战史中被媒体格外关注的一项。

  “您为什么去做卧底?”“什么样的人适合做卧底?”很多记者都曾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卧底,如入虎穴龙潭,堪称“无间道”。2002年,横扫第22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等七项大奖的港片《无间道》,在香港和内地公映,一时“卧底警察”几成全民英雄。

  而现实中的“无间道”,印春荣正面临险情。

  地点是厦门一家五星级酒店二楼的茶室。首次出场,印春荣的身份是送货人“三哥”,买家是台湾人“刀疤脸”。据查此人曾当过5年特种兵,枪不离身,还带了一个身高1.96米、体重106公斤的保镖,而印春荣身高才1.64米。“货到了吗?”“到了。”双方首次接头就这么简单,随即分手。

  之后多日,“刀疤脸”杳无音讯。“是不是有什么漏洞让‘刀疤脸’察觉了?”印春荣和专案组反复考量,认为应该没有破绽。按送货人的心态,带了28公斤毒品在人地生疏的地方还交不了货,他应当是焦虑不安的。于是,“三哥”主动给“刀疤脸”打了电话:“老板,我们在这里情况也不熟,能不能抓紧把这件事办了?”对方只淡淡答了两个字:“好吧。”

  等到第4天,印春荣的手机响了。见对方主动来电,他心中一喜。但“刀疤脸”依然非常警惕,说:“你一个人来交货。”

  再次见面仍在酒店二楼茶室,人数仍是1对2。双方坐定,看似漫不经心地海聊,从云南边境的风土人情,到进出境的山间“便道”,凭着生于斯长于斯的积累和分寸的准确拿捏,印春荣让对方慢慢放松了警惕。突然,“刀疤脸”话锋一转,问道:“听说曼海桥查得很严啊?你们是怎么把货带过来的?”

  曼海桥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这问题太关键了,不但必须回答,而且必须让对方觉得印春荣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的,但又不能全答。“我们用车子过桥的。”他爽快地答道,见对方还在期待他往下说,便果断地打住了,“但货具体放在车子的什么部位,我就不能说了。”既是道上的“三哥”,就必须懂“道”上的规矩。

  这看似聊天,实质却是盘问。聊了一个多小时后,毒枭终于提出验货。印春荣从楼上取了样品,回到茶室,以“递烟”的方式送到“刀疤脸”手上,这本是毒贩的惯用手法。验过毒品后,“刀疤脸”确信“三哥”人货俱真,于是下令保镖打款。

  印春荣当着“刀疤脸”的面给扮作“大哥”的专案组领导打电话:“钱打过来了。”谁知突发意外,“大哥”在电话中说:“款还没到账啊。”钱不到账就不能交货,不能交货就不能收网,这环环相扣的案情哪里出了错?

  印春荣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专案组原定先抓捕“刀疤脸”团伙的其他几个成员,最后这里才收网。不料,外围的抓捕出了意外。

  “刀疤脸”几次三番催印春荣打电话问钱究竟有没有到账。谁知这一拖就是一两个小时,钱“还没到账”,“刀疤脸”焦躁不安了。

  “为了稳住对手,我当时几乎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印春荣告诉记者,“最后我不得不对电话里的‘大哥’说,你让小弟好好查查,钱再不到账这生意就做不成了。这时,才听‘大哥’说,钱刚到账。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谁知,狡猾的“刀疤脸”让保镖一个人随印春荣去取货。印春荣想:“可不能让你跑了。”他装作亲昵地搭着“刀疤脸”的肩说:“老哥,还是咱俩去交接吧。”

  之后的桥段太过经典:在客房里,印春荣打开藏着28公斤海洛因的密码箱,“刀疤脸”心中大喜,随后接过密码箱走进了警方的伏击圈。等他想拔枪时,已被按倒在地。

  “你知道毒贩为什么这么疯狂吗?如果1公斤海洛因在东南亚是1万元,在我国台湾和香港就可以卖到40万元,甚至上百万元。”印春荣说。

  所有的毒贩,都是贪婪的。

  那卧底警官呢?

  “有时候,并不是我自己想去卧底。”印春荣说。

  在侦破2006年“3·30”大案时,嫌疑人“肥仔”愿戴罪立功,要和两名假冒毒贩的警官一起去深圳与毒枭“黄毛”接头。谁装扮毒贩最合适?印春荣让“肥仔”在刑侦队员中挑。

  谁知“肥仔”看了一圈,首选印春荣,其次李海峰。印春荣自嘲道:“大概是我又黑又瘦,又熟悉当地社风民情,就连毒贩都觉得我最适合卧底。”他知道“肥仔”不敢造次,因为“肥仔”要是一旦被“黄毛”发现他带来的人是警察,就死定了。

  来到深圳,意外也接踵而至。“黄毛”住在17楼,平时闭门不出,印春荣和李海峰只能主动上门。进他家门时发现,防盗门特别坚固,即使用警方的破门器也不是三五分钟就能打开的。走进客厅,印春荣暗暗吃了一惊,原来说只有“黄毛”一人在家,实际上除了“黄毛”外,还有他妻子、弟弟和3个孩子,加上嫌疑人“肥仔”,警方和对方的人数之比是2比7。万一“肥仔”反水怎么办?正担心着,“黄毛”和“肥仔”突然用潮汕话聊了起来,而印春荣和李海峰都听不懂潮汕话,这让他俩的心绷紧到了极点。一会儿,“黄毛”拿出当地的糕饼招待他俩。吃还是不吃?印春荣果断选择了吃,以便对方降低防范;同时李海峰不吃,以防万一。正说着,突然又进来了一男一女,是来买毒品的,双方人数对比更成了2比9。此时,他们进门已半个多小时。当时潜伏在门外接应的侦查队长杜风告诉记者:“那么长时间没接到抓捕信号,我都紧张得要冲进去了。”

  屋内那一男一女买下4块海洛因就要走,印春荣猛地一把将“黄毛”按在地上,同时拔出手枪对着一男一女大喝一声:“不许动!我们是警察!”李海峰也一把将“黄毛”的弟弟控制住。“黄毛”还以为他俩是想“黑吃黑”的同行,连声说:“大哥,钱在床上,你拿走吧……”印春荣喝令“肥仔”:“快打开门!”

  门外,早已等候在侧的杜风和他的战友一拥而入……

  卧底必须具备的素质是什么?冷静、果断、敏锐、绝对过硬的心理素质。

  “一切的一切,是忠诚使命”

  怒江在高黎贡山脚下切割出一道河谷,曼海桥就跨越在河谷之上。曼海边境检查站是保山边境管理区的二线检查站,出得曼海桥,就可以直奔通往内地的保山,一路上再无固定的检查站。

  2003年11月20日,时任保山公安边防支队曼海边境检查站副站长的水成行在公路巡查时,发现一辆吉普车在距检查站2公里外的地方换车胎,感觉情况异常,立即向时任情报科长的印春荣汇报。印春荣提醒他,千万不要惊动对方,等该车到了曼海检查站时,重点检查它新换上去的车胎。

  用车辆备胎藏毒品,已被我方多次破获。这次,狡猾的毒贩会不会改为将毒品藏在行驶中的车胎里?这从印春荣脑海里闪过。海洛因如长期受热会融化,所以毒贩很有可能在离检查站较近时才将藏有毒品的轮胎换上,过检查站后再将藏毒车胎悄悄换下。

  水成行依计而行,在检查站守候,果然,从那车新换上的车胎里查获海洛因5.96公斤。突审驾驶员后,办案人员认为驾驶员对外联系不多,很可能已经暴露,失去延伸办案打击上下线毒贩的可能。但印春荣敏锐地发现,在审讯时驾驶员时不时地抬头看侦查员,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他和驾驶员聊了起来,从妻儿、父母这些最有人情味的话题聊起,聊到驾驶员从心底里认罪,供出了隐藏在昆明的“老板”。专案组立即赶赴昆明,抓获“老板”后,摸清了幕后的操纵者是躲在广州的台湾人“耗子”。

  印春荣再次以“老板”手下的“小弟”身份出场,抓获了“耗子”。在带“耗子”去他家搜查的路上,他向印春荣请求道:“警官,我有个女儿才2岁,能不能别让他看见我这样。”

  印春荣明白,他不愿让女儿看到父亲戴手铐的样子。在落实了相应的控制措施后,印春荣摘掉了他的手铐。

  刚打开他家门,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欢叫着“爸爸”扑向了“耗子”。印春荣心里一紧:如此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却已成了贩毒的受害者!

  在书房里,“耗子”悄悄拿出一张银行卡对印春荣说:“这张卡里有四五百万元,你拿去。”

  印春荣严词拒绝:“你想得美!拿了你的钱,我就跟你一样成为罪犯了!”

  在“耗子”家和他藏得很隐蔽的车上,总共搜出了225.9公斤冰毒。那张用来行贿印春荣的银行卡里,还真有485万元。

  “当‘耗子’用银行卡来诱惑您时,您怎么想的?”记者问。

  “我在想,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他离窗有多远,有没有逃脱的可能?”印春荣答。

  他就是没想钱。

  “钱?我相信任何一个警察都不可能拿他钱的。”

  做好卧底,原来一切的一切,最根本的是忠诚使命。

  有人说,印春荣从小就看到了太多毒品的危害,所以他要当缉毒警。印春荣说,没错。他还在读中学时,有一次下了夜自习回家,在一条暗巷里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踉跄。他拿手电一照,竟然是一个死去的男人,手里还拿着注射毒品用的针管。印春荣的一个同宿舍睡上下铺的同学,做生意发财后,先是家里盖起瓦房,娶了漂亮的傣族姑娘,后来却因贩毒走上了绝路。还有个同学吸毒后,家破人亡,甚至将自己亲生儿子背到境外卖掉,最后自己也成了死在异国他乡的孤魂野鬼……

  不仅是对毒品的痛恨,更是男儿肩头的责任感和骨子里的血性,让他坚定不移地走上了缉毒警的道路。刚入伍时,组织让他当卫生兵,后来又成了军医。1998年,一个偶然机会,他获得了一条贩毒情报,首次出战就是卧底,破获了毒案。从此,他在缉毒第一线与境内外形形色色的贩毒集团较量了28年。

  “老英雄”的心里,记着更多的英雄

  走进云南边境的普洱、保山边境管理支队及下属边境检查站,记者在荣誉室里见到无数的英雄事迹,这里真的是“年年有英雄,月月有战斗,日日有行动”!扼守在杭瑞高速公路上的芒颜边境检查站,有着“缉毒劲旅”称号,是全国禁毒先进集体;东风桥边境检查站一等功臣就有4位:杜风、邓志、蒋炎、白建刚;而曼海边境检查站,一等功臣有赵富荣、王定军、余龙辉……

  记者还意外发现,印春荣的战友都不称呼他的名字或职务,而直呼他为“老英雄”。

  普洱市支队张副支队长告诉记者,“老英雄”当年在这里摸索出的“望闻问切”“网上作战室”等缉毒方式,已在缉毒一线推广普及,并融入了云南省公安厅新推出的“禁毒大数据(云南)中心”,取得了良好战绩。支队李政委说,该支队每年缴获毒品数已连续6年超过1吨。

  然而,所有的英雄,背后都是他本人和家庭的奉献和牺牲。自1950年8月以来,云南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总共牺牲了177名英雄。

  多少次,印春荣也命悬一线。

  曾任保山支队副参谋长的胡令告诉记者,有一次,印春荣带领专案组在潞西市遮放收费站截停一辆嫌疑吉普车时,嫌疑人突然猛踩油门,强行冲卡。印春荣侧身闪过,又扑了上去,左手紧紧抓住车门,右手与嫌疑人争夺方向盘。但吉普车还是硬将前方拦截的警车顶开,他的双脚被吉普车拖在地上,鲜血直流,但决不松手。被拖出50多米后,慌不择路的吉普车撞上大树,翻下山坡。嫌疑人落网了,印春荣手上、腿上的伤口鲜血直流,战友们要赶紧送他去医院,他却下令把嫌疑人带到车上,边走边突审。

  很多记者问过印春荣同样的问题:“您执行的最危险的任务是哪一次?”

  “难说哪一次最危险,很多次都很危险。”印春荣实话实说。

  毒贩大多是亡命之徒,枪毒合流并不鲜见。“其实,就是我们破案中最常见的跟踪、蹲守和每一次控制下的交付,都充满危险。从云南跟踪毒贩的车到广东,单程就近3000公里,一路上既要不被发现,又要不让嫌疑车辆失踪,难不难?”

  连续几天几夜的蹲守,疲劳就是一大考验。为了防止睡着,印春荣啃酸芒果、吃朝天椒。但吃到第5根朝天椒时,味觉神经已全然麻木。他又发明了“香烟自燃法”,一根香烟燃尽的时间约5分钟左右,他就点一支烟夹着,让香烟烧到手指时把他烫醒。曾经,他的指间都是烟头燎出的水泡。

  印春荣在众人眼中是“老英雄”,而在这位“老英雄”的心目中,还有更多的英雄。“牺牲在缉毒一线的战友有陈锡华、杨军刚、白建刚……”说起牺牲的英雄,他难掩悲痛。

  “我是幸运的。”印春荣多次对记者说。“所以说,这‘八一勋章’真不是奖励我个人的,是授予全国缉毒干警的,包括我牺牲的战友。”

  (注:因缉毒工作需要,部分缉毒警官为化名)

  记者手记

  铁汉真情

  “都说当兵要欠三代情:上不能孝敬父母,中不能给妻子以温存,下不能教育孩子。”印春荣的老战友钱峻说,“缉毒警尤其如此。‘老英雄’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他在侦办案件中的时间,都比和嫂子在一起的时间多。”

  印春荣和很多缉毒警一样,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幼儿园老师、中小学的班主任。同样,为了保护家人不被贩毒集团报复和威胁,父母、同学、亲戚和孩子的老师也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很多事,甚至就连妻子都不能说。

  境外贩毒集团曾在网上公开威胁他,并开出100万元赏格买“三哥”的人头。

  “这个事嫂子知道吗?”记者问他。

  “这个怎么能说!”他顿了顿又说,“有时我们去昆明执行任务,为了怕暴露,故意放风说是去景洪。结果战友在昆明意外地被亲友撞见了,成了他们夫妻间说不清道不白的‘冤案’。”

  “儿子在读小学时,曾经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们当时正在商量要不要马上抓一个毒贩,时间很紧。我看是孩子的手机号码,想不接他电话不好,又实在没时间和他细聊,简单说了句‘爸爸现在有急事’,就挂了电话。没想到这件事成了孩子心中的阴影,后来很多年他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说起往事,他内心依然充满愧疚。

  “没有一个女性会希望自己只有一个在电话里的丈夫。”印春荣的妻子在获悉丈夫获得“八一勋章”时哽咽着说,“但现在国家给了他这么大的荣誉,我觉得,值了。”

  “嫂子的牺牲真的很大。‘老英雄’是我们领导,但嫂子从来不是‘官太太’。她是主任医师,但就像是我们整个队的家庭医生。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我们的家人去看病,嫂子接到电话总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帮我们联系上最好的医生。”杜风感激地说,“我和队里好几个战友的孩子都是嫂子亲自接生的。”

  这位和她丈夫一样坚韧、充满牺牲精神和仁爱之心的知识女性,真了不起!

编辑:郭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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