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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文化
微雕大师邹井人的苦乐人生
时间:2019-04-22  来源:选自《点选新疆人》一书  作者:郭涵

 

微雕大师邹井人(中)和他的夫人唐素菊女士、大儿子邹溪(也是邹井人的真传徒弟)在一起.JPG 

熔秦铸汉 摩古师今 万千气象 尽在其中 实乃天池一绝

——王蒙

微雕大师邹井人原名邹本卫,今年已经74岁了,现居住在与国家级旅游景区——天池相比邻的新疆阜康市(原为阜康县,1992年11月3日撤县设市,定为阜康市)。知情者都认为他是一名很了不起的微雕大师,其作品整体上凸显了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微,许多还反映出了西域风情。他的每件作品都是精品,材质优等,主题鲜明,景物清晰,布局合理,细密精致,绘影绘色,妙韵无穷,堪称精妙绝伦1991年,文化部原部长、中国当代著名作家王蒙先生也为他题词赞誉,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邹井人大师在国内外享有盛名,许多知名人士都收藏有他的微雕作品,连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也不例外。

2015年11月初,在新疆作家协会办公室原主任徐和平先生的举荐下,又经过老作家都幸福先生的进一步介绍,笔者专程采访了邹井人大师,详细了解了他的人生经历。

笔者采访后发现,邹井人之所以能成为微雕大师,出了大量的精品佳作(大约有好几百件),与他的天性和独特的人生经历都有着极大的关系。他走过来的人生道路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奇”和“练”。他走过的路是异乎寻常的,许多都出乎人们的预料。我们不能依照判断常人的办法来猜想他。

笔者认为,他能成为微雕大师,基于多方面的原因。其中,内动力是主要的,外部环境也非常重要,二者不可缺少。首先,他有这方面的天赋,悟性也好。再者,他遇到了奇人、大师和贵人。他的人生道路很坎坷,但也很幸运。在他人生成长的最关键时刻有好老师启蒙教育了他。还有,奇特的环境也深深影响了他,锻炼了他。在他事业发展的重要关口,还有贵人相助。更重要的是他心无杂念,把心思都放在了雕刻和绘画上了。他有股子韧劲,认准了的事情就能坚持干下去。微雕是他最终选定的行业,他就能不断练习,不断拓展,百折不挠,坚持不懈,不问结果,只想精益求精。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不断地写写、画画、刻刻,并且还养成了习惯,从没放过手。

他一生的许多时间都在眼睛向下做“小事”,对升官发财不感兴趣。他认为,自己只要有工作干,有吃有喝,能活着搞雕刻东西就行。他总是能把一个大事物缩小雕刻在一块小石头上进行艺术再现。他在搞创作时总是既统筹兼顾,又重点突出,在把握住了大环境的前提下,又抓住了每一个事物的特点进行描摹,细微之处不轻易放过,一丝不苟,追求完美。

他除了体弱多病外,还多灾多难。他生性沉默寡言,是个不愿多事的人。可没事还总是有人要找他的事,有些找上门的事情还很要命。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摆平了一个,又来一个,没完没了,躺着也中枪。他没干过坏事,从前,谁也不敢说他没问题,环境最终把他快逼成哑巴了。

可他认为,上苍对他还是公平的,给予了他很多的时间,而且还可以自己支配。关于书法艺术、绘画艺术和微雕艺术,他一生没有刻意去追求过,只是一种爱好,但要是不搞了就有点手痒痒。搞了也没见有什么好结果,一切都顺其自然,他从不没想过要成为什么家,只是在“玩”,也不求有什么回报,只求能够随时随地有所表达,不闲着不寂寞就行。

正是由于他能够一辈子一心一意地在“玩”艺术,几十年如一日,结果功到自然成,他就练成了当之无愧的微雕大师。本文将循着邹井人大师的人生轨迹,讲讲他的故事,虽然不够全面,但却精彩,读读一定会让你有不小的收获。

 

多病的孩子遇到了春天

 

1945年,邹井人出生在了山东省福山县(现为山东省烟台市的一个区),家人给他取名叫邹本卫。他排行老二,老大是哥哥,下边还有两个弟弟。他从小就体弱多病,发育迟缓,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连头也直不起来,一抱起来就耷拉着脑袋。他的母亲不得不想了一个办法:把他放在一块木板上,再用带子把他和木板一起缠绑好。这样才能抱起他,脑袋也不会下垂了。

1952年,他们全家移居到了现在的天津市城厢区。这里原来是一座古城,叫“城里”,四周筑有高大的城墙,在抵御外敌时还曾经发挥过巨大的作用。八国联军侵犯中国后城里被占领了,后来,城墙也被拆掉了。天津古城的许多地方也就成了外国人的租界地,清朝政府的法律管不到这些地方来,这里的局势还算相对安宁些。因此,许多文人墨客或革命党人都曾经在这里居住过。拆掉的城墙下面露出的地面后来成了环城公路,平面图呈长方形,南、北各4站,东、西各2站。天津市最早的有轨电车就是从这里开始起步的。

自从邹本卫一家移居天津之后,邹本卫虽然还在病着,但已经好转多了,身体也在慢慢地变得有力。他本该7岁那年入学,可学校没有收他,说他可能只有5岁,太小了。不得已,他长到了八九岁才去上学。他所就读的学校是天津市城厢区第二中心小学。学校的旁边就是有名的居士林(一座寺院),以前叫草厂奄,后又更名为清修院,是天津八大家之一李春城的家庙。1933年,寓居天津的下野军伐靳云鹏(曾任北洋政府内阁总理)、孙传芳(曾任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总司令)等人,经与李家后人商妥,将其买下,并改作“天津居士林”。居士林是佛教圣地,靳云鹏任林长(1951年去世),孙传芳任副林长和“首席居士”(后被人枪杀)。

第二中心小学的校长和居士林的住持洗空法师(当地人称其“当家的”)的私交甚好。为此,在校长的要求下学校经常派学生到居士林帮助打扫卫生,邹本卫同学作为该校的学生也经常被抽派。没想到,学校的这一善举却为邹本卫叩开了艺术的大门。

居士林是历代高僧传经讲法的地方,文人墨客也经常会聚于此。寺里的藏经阁收藏有大量的经典名作,包括一些实物藏品,如书法作品、绘画作品和印章,等等,并且件件都是珍品,有的还是孤本,在其它地方根本见不到。毫不夸张地说,居士林就是一座文化博物馆。

环境能影响人,甚至能改变人。由于经常到这里打扫卫生,邹本卫同学大开了眼界之后更是受到了深深的感染,小小年纪的他就对这里的一切藏品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当居士林的住持洗空大师向他讲述了每一件藏品的价值和背后隐藏着的动人故事后,邹本卫听后更是兴致盎然。

洗空法师是个博学的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又有慈悲之心。不过,寺院里的清规戒律也一直在约束着他,他是住持,更要带头遵守,就连话也不可乱讲。俗话说,腷臆难压,奇志必诉。洗空法师知道得很多,又无处倾诉,见了这些小孩子后自感终于找到了倾诉的目标。他可能认为,但说无妨,因为他们都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

当这些小孩子经常来这里打扫卫生时,他也在注意观察。久而久之,他注意到邹本卫等同学对这里的藏品很有兴趣,似乎想知道得更多。于是,洗空法师就毫不吝啬地给他们滔滔不绝地讲解,甚至还把从不轻易示人的藏品也拿出来让大家饱饱眼福。

有时候,洗空大师也提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些同学当然回答不上来了。这时,洗空法师就会主动告诉他们。当打了话匣子就可不得了啦,洗空大师就要一股脑地把这方面的故事讲完。妙趣横生,娓娓动听。有许多时候,邹本卫同学都听得入了迷。慢慢地,他来居士林的次数也就多起来了。

邹本卫在这里看到了许多汉印,特别是亲眼看到了四品武官虎部将军的印章,并且还聆听了有关这枚印章的动人故事。还有,邹本卫在这里还看到了大奸臣秦桧(秦桧也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书法家)的枣核体(横、竖、撇、捺、折都表现出两头尖,中间肥)亲笔书法。无论从每一个字体的间架结构来看,还是从整体来看都是很美的。这些都对邹本卫产生了重大影响。

 

吓掉了魂

 

邹本卫同学虽然身体不好,但学习特别好。他喜欢上学,用老百姓的话来讲,他读书就像喝水,吸收得非常快,且过目不忘。当他掌握了一定量的汉字之后就能独立阅读了。只需一顿饭工夫,他就能背熟一篇从来没有读过的文章。他读书有个特点,一是精读,一是粗读。凡是他看过的书籍,他都能完整地把它讲出来。不太重要的东西,他只挑一些主要东西读读,基本上能讲出来。他读书的速度很快,读后记得也牢固。你可以随便问,他基本上都能给你一一回答出来。

他从小就很节俭,从来不浪费任何东西。像废纸片了,药盒了,等等,可以写字的东西他是不会轻易扔掉的。他要把这些都收集起来用于练习写字。他经常这样做,一辈子都如此。他也经常爱帮着老师擦黑板,发现有老师扔掉的粉笔头了,他就把它全部收集起来,用于绘画,写字等。

他也爱逛天津市美术馆,因为美术馆里陈列着好多美术作品。当看到他自己喜欢的美术作品时,就在回家的路上找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用粉笔凭着记忆把它临摹下来。虽然不太像,他也要画,画完之后,他才感到满足。

他的这些好习惯,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特别是班主任贾老师更是喜欢他这样做。

没想到,他的这些优点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有一件事情大约发生在1958年,他被办案人员怀疑上了,连续两个月时间都在套问他,让他不得安宁,魂也给吓掉了。

当年,邹本卫同学的家住在天津市小红桥,上学时要经过新安路。有一段时间,新安路在铺设地下管道,路面上摆放着许多大管子。当邹本卫等一些小学生走到那里时还从管子里钻进钻出地闹着玩。

有一天,在这些大管子上却出现了反动标语,是用粉笔写的。许多人都看到了,包括邹本卫同学在内的一些学生也看到了。这一下子引起了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天津市公安部门为此就立即成立了专案组破案。那时候也没有监控录像,侦破案件时全得靠人工技术手段并结合人工排查。这个案件发生后,天津市城厢区第二中心小学也成了重点排查单位,因为写反动标语的首先是会写字的人。再说了,出现反动标语的地方离这所学校很近,更是成了重大嫌疑对象。既然如此,这个学校不管谁,都是要被怀疑的。

专案组的同志来到这所学校后,先让每个人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一些字进行比对,反复进行了多次。没想到比来比去却怀疑上了邹本卫同学,因为他的字迹有点像,再说了,他的口袋里还经常装着粉笔。就这样,他的麻烦也就来了,专案组的同志开始找他谈话了。

一天,当邹本卫同学和往常一样正在上课的时候,突然专案组的人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问话。

来人向邹本卫同学问道:“我们是专案组的,这些字你写过吗?”

邹本卫答道:“没有。”

专案组:“你好好想想。你们班这么多同学不叫,我们为什么要专叫你?”

邹本卫同学没有写,当然就不能承认了,他还是给予了否定回答。

专案组的同志们也不会轻易罢休,邹本卫不承认,他们就继续问。不管他们怎么问,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第一天结束了,第二天继续,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个来月。这期间,谁也帮不了他。老师对他说,是你,你就赶快承认。不是你,你可不能承认。

他回到家中问母亲,母亲也没有办法。她知道自己家的出身不好,明明不是他们家人干的坏事,别人也可能会说是他们家人干的,能说得清吗?

他又去问父亲,父亲也回答得模棱两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没有一个是妙招,他邹本卫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也就是说,短时间内还摆脱不了被继续追问的麻烦。这可怎么办呢?邹本卫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当一个一个的希望破灭之后,他越来越感到绝望了,不知道自己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就这样,他被吓掉了魂。他上课时总是愣神,不知道老师在讲些什么。回到家中也愣神,妈妈让他去取水,可他把水龙头打开后就不知道关上。水桶已装满水了,水龙头还照样流淌着水,可他却站在那里没反应。

到了最严重的时候,他就像个木偶人,一切反应都迟钝了,整天伸着的小舌头也缩不回去了。

再后来,可能是案件破了的原因吧,再没有人找他了。他这时也没感觉到有多轻松,精神上还是恍恍惚惚的……

 

理固当然

 

这件事情发生后,邹本卫同学就一下子变得不能正常学习了,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从尖子生的宝座一下子跌到了倒数第一。学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知,像个傻子一样。回到家中也一样,他连吃饭也不知饥饱,叫他吃,他就吃,一直不停地吃,好像永远吃不饱;不让他吃,他就不吃,好像也不知道饿。

这可怎么办呢?老师和家长都犯了愁,大家都知道这孩子是被吓的,过一段时间或许就会好的。考虑到这个问题,学校让邹本卫同学在四年级留了一级,结果还是不行。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也就只好让他休学啦。

1960年,15岁的邹本卫回到家中,各种压力也顿时消除了。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似乎变得好一些了。他心里还在惦记着居士林,惦记着那里的各种藏品,惦记着给他传授知识的洗空法师。有时候,他还想着要绘画。不知不觉地,他就离开了家,朝居士林走去。

洗空法师知道他的情况,决心帮帮他。除了继续教他一些东西外,这位法师还把邹本卫介绍给了天津市美术协会秘书长李昆璞先生。那天,洗空法师把邹本卫带到了一个小院子里——李昆璞先生的家。这里很幽静,屋内也摆满了各种作品,有绘画、书法和印章,等等,一切都井然有序,多而不乱。

两位大师见面后先是寒暄了几句,接着,洗空法师就把邹本卫介绍给了李昆璞先生,说:“他喜欢绘画,叫邹本卫。”

李昆璞听后,先是一愣,接着就面带笑容地望着邹本卫说:“你就是邹本卫呀?我早就听说过你。”

邹本卫笑了笑,但没有说话。

紧接着,洗空法师又把邹本卫的不幸遭遇给李昆璞大略讲了讲。李昆璞很同情,决心收徒授艺,传授给邹本卫绘画方面的知识。

从此以后,邹本卫几乎每天都在这里接受李大师训导。邹本卫不但跟着李昆璞大师学到了绘画方面的历史知识和基本技能,还学会了画扇面,等等。

邹本卫在李昆璞大师那里主要学习的是中国传统绘画 。中国画最大的特点就是突显了人文特性。

后来,邹本卫又拜西画大师朱永信为师学习西画绘画艺术。他能面见朱永信大师,是他的一位同学介绍的。当邹本卫来到朱永信大师跟前又经人当面介绍后,朱大师一下子就明白了,便脱口而出:“你就是邹本卫?”

邹井人慌忙回答说:“我就是邹本卫。”

身份确定之后,朱永信大师就特别关照这位可怜的孩子,免费为邹本卫传授西方绘画知识和技能,成了当时和他在一起学习绘画的学员中年龄最小的一位。邹本卫也在朱永信大师那里学到了许多具有西方风格的绘画。天津是一些外国的租界地,包括中国在内至少有9个国家的建筑物,这些外国的建筑物都与中国的建筑风格有别。在李大师的指导下,邹本卫对这些西方建筑物进行了描绘。

朱永信大师也给学员们讲授西方绘画知识,邹本卫最早听到的西方绘画大师的名字是西勃朗和达韭尔,紧随其后的是俄罗斯画家祖列宾,等等。

朱永信大师门徒很多,十几岁的有之,20多岁的有之,三四十岁的有之,最大的可能也有50来岁了。面对这些不同年龄段的学员,朱大师采取了先动其心,再动其手的授课方法。他在教大家绘画之前,总是要先讲一讲每一幅画所包含的动人故事。讲得生动有趣,让大家理解了画中的每一笔所蕴含的深刻含义和艺术手法。老师言之有物,把比较抽象的绘画艺术给讲得形象具体,趣味盎然。学生们听得明白,悟而难忘,产生了想作画的冲动感,并且在理解之后知道了作画的一般规则和技巧。

这就是西画,讲究的是科学绘画。朱永信大师所讲授的每张画都很动人,让还处在掉魂状态的邹本卫精神也爽起来了,病也慢慢地变得好起来。那些故事中有两则最让他记忆犹新。

故事一  朱永信大师首先向大家展示了一幅画:身材愧悟的亚历山大·丹尼洛维奇·缅希科夫(以下简称:缅希科夫)元帅(1673年11月16日-1729年11月23日)端坐在流放地——离圣彼得堡约3000千米的西伯利亚一个偏远小镇别廖佐夫(现名别廖佐沃)一低矮的小房子里,女儿在一旁侍候着他。反映的是缅希科夫元帅被流放后的生活景况,比对鲜明,寓意深刻。

紧接着,朱永信大师把画中的主人公缅希科夫的故事给大家讲了一遍。

缅希科夫原本是一个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附近街头巷尾卖馅饼的少年。13岁那年,他得到只有14岁的彼得一世的好感,成了彼得一世的朋友,参了军,成了一名小炮手,同时还在彼得一世的身边当勤务兵。后来,缅希科夫成了彼得大帝在军事上的助手。在彼得大帝死后,缅希科夫就成了大权独揽的权臣,自封大元帅,成了第一个被授予俄国最高军衔——俄国大元帅的人。他贪得无厌,在忙于国家大事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巧取豪夺,侵吞了各方对小皇帝的馈赠。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小皇帝年幼无知,没有能力管理好数目巨大的钱财。在缅希科夫死后几十年才出生的俄国著名文学家普希金称他为半个皇帝。正当缅希科夫荣华富贵如日中天之际,他突然病倒了,不过很快就康复了,但他的政敌更加紧了活动。他们不仅指控这位特级公爵侵吞国家财产,还向彼得二世透露当年(1718年)在处死其生父阿列克赛太子的判决书上第一个签字的就是缅希科夫。他们把持了年幼无知的小皇帝签署谕旨:软禁缅希科夫于家中,削除一切职务,没收财产和各种奖章,然后流放他乡。

1729年11月23日,这位在彼得大帝执政期间为改变俄罗斯落后于西欧强国而进行的伟大事业中立下汗马功劳的三朝权臣、特级公爵、大元帅、最高枢密院长官、陆军院(陆军部前身)院长,海军上将、圣彼得堡省省长、法兰西学术院院长、英国皇家协会会员、各种勋章获得者缅希科夫在贫病交加中去世。

朱永信大师讲完了主人公的故事,实际上是在告诉大家这幅油画的历史背景,让大家在理解之后去揣摩绘作这幅画的真谛和方法。

还有一则讲的是俄国历史上的第一位沙皇伊万雷帝打儿子后又用嘴去吮吸儿子伤口上鲜血的油画故事,扣人心弦。大家听了故事后,对那幅油画所表达的主人公当时的复杂心情等等的艺术有了深刻的理解。

听故事学绘画,这很科学,对邹本卫产生了重大影响。

 

祸作福阶

 

邹本卫的父亲以前在一家印书馆当一般工人,当这家印书馆停业后,他也就失业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当起了走街串巷的生意人,除了专为别人干一些小修小补的事情外,还兼卖一些小东西,可以有点微薄的收入。邹本卫的母亲在天津绣花厂当绣工,有固定的收入。由于她能看懂图纸,所以工资就比别人多上几元钱。但总体上来说,两口子的总收入还是非常低的,养活一家6口人还是相当吃紧。

儿子邹本卫退学在家后,家里的吃饭问题反而更糟了。这除了大环境出现了问题外,还有一点就是因为邹本卫不上学了,国家给他供应的口粮也减少了。这时候,全国也处在经济相当困难时期,尽管政府鼓励大家推行了一阵子“增量法”,但情况也没见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人人还是处在饥饿状态。邹本卫家也一样,吃饭就成了最大的问题,想吃饱肚子,几乎成了不可能。家里都想改变现状,但苦无好办法。父亲为了做生意起早贪黑不用多说,有许多时候还挣不上一分钱。母亲为了上班,早出晚归,也是披星戴月。哥哥不得不出去工作,但连自己也养不住,两个弟弟在上学。大家都在忙,邹本卫却成了家中的闲人,也得找点事情干。想来想去,父母就要求邹本卫到郊区去挖野菜。邹本卫虽然有病,表达能力和记忆力暂时受阻了,但心里还有点明白,知道多弄些吃的回来很重要。于是,他就拿上母亲给准备好的两个玉米面和野菜蒸的窝窝头出发了。

邹本卫不知道坐车,也没钱坐车,就只凭着双脚走路,一走就得一两个小时,来回差不多得4个小时。他带的窝窝头原本是早上和中午两顿的,可他往往把中午的那个也给提前吃掉了。饥饿是十分难忍的,由于长期营养不良,邹本卫吃了早上的那个窝窝头后,肚里还处在饥饿状态,一边走一边想着的还是吃。这时,他就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了口袋,掐一点中午的那个窝窝头吃一口。没想到吃完一口之后,肚子反而感觉更饿了,于是他就吃上了第二口,第三口,……好多次,目的地还没有到达,他所带的两个馍馍就已经全在肚里了。中午饭已被提前支出,到了中午就得饿着肚子,那个难忍劲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到达目的后,邹本卫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他一手提着口袋,一手拿着小铲子,东瞅瞅,西看看,在四下里搜寻着,非常认真,好像他早已下定了决心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只要是能吃的他都收获。说句实在话,那时候,马铃薯一类的根本挖不到,能挖到一点野菜也很难,因为别人也不知找了多少遍了。他不管,野菜也好,菜梆子也,水草也好,杂草也好,只要能找到,统统收入囊中。没有别的了,这些就是好东西。回到家中后,妈妈把这些东西都切碎了,再和上面蒸窝窝头,一准好吃。要说推广“增量法”能解决问题,这方法比“增量法”要好得多,这是在真增量。

就这样,邹本卫早出晚归,凭着感觉走路,为全家人解决饥饿问题。他毕竟是在天津长大的,走来走去还能记住路,怎么出去的,就怎么回来,基本上没走错过。不过,最要命的就是饿得要命,一直都得忍着,有时候还能把臭味闻成香味呢。有一次,他在回家的时候老远就闻到了一股馒头刚出锅时冒出来的香气。这时,他更感觉到饿了,就循着香气走了过去。

“你这孩子来干啥?快走!这里太脏了。”一个干着活的大人在喊。

邹本卫猛然清醒过来了。他定眼一看,有人在地里用马灯照着拉粪的车在卸粪,地头堆放着一大堆马粪在冒着热气……

原来如此,可饥饿难忍的邹本卫还是不太情愿地离开了,但他还是希望着那是好吃的白面馍馍。

等邹本卫长得大了一点后就开始干起临时工了。由于他身体不好,眼睛还高度近视,许多工种都不能干,能找上一个活干也是不容易的。后来,在他哥哥的一个同学帮助下,把他介绍到了一家造纸厂当倒库工人。所谓的倒库,就是把用铁丝网围起来的造纸用的书堆经常翻动翻动,防止自然。这里有好几个人在一起干活,活不重,一天也就能干上个把小时。

这也算是一个好差事了。活轻不说,空闲时间也很多,还有大量的书可供阅读。这对于喜欢读书的邹本卫来说,简直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求到的好事,这次还真的给遇上了。干完活之后,邹本卫用书把自己垒起来,找上一本自己喜欢看的也就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哲学类的,文学类的,绘画类的,等等,无论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他都看。那时候的文章也很古怪,还有大量的涩体文,虽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但读着却朗朗上口。由于邹本卫还记得住在学校学习的汉语拼音(他还没有忘掉小六九,其余全忘了),遇到生字之后就去查一下字典来解决。就这样,他在这家造纸厂工作了大约两年之久,算是又读了两年书。

这期间,邹本卫的病慢慢就痊愈了,人也长大了。他的记忆力也恢复过来了,还和从前一样,出奇地好。他平时的心也特别地静,不愿意多交友,也不会抽烟,一门心思地读书,受益匪浅。他还用自己的工资买一些可以写字的废纸用来练习写字。

由于他是病人,开批判会时也几乎找不到他,既没人批斗他,也没人拉他去批斗别人。因此,他干完活之后,只管读书也就是了。回到家中之后还可以练习写字、绘画等。

他后来回忆起来,觉得那时自己也太幸运了。赛翁失马,安知非福?由于自己有病,在那个特殊年代里,他躲过了好多灾难,减少了好多麻烦,反而还能读上大量的书。什么叫幸运?他自己解译说,所谓幸运,就是在你不刻意追求的情况下得到了,这就是幸运。

 

煤井工人

 

1966年11月15日,正值文化大革命爆发后全国“大串联”接近尾声的时候,邹本卫坐上了西行的火车开始往新疆进发。他不是去搞大串联的,而是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志愿到新疆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事业。

一路上,他没有太大的感想,只是觉得自己要换个活法,或许会好些。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到了新疆后说不定就会好起来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后他终于来到了新疆的首府乌鲁木齐市。这里不同天津,已经很冷了,到处是冰天雪地。该下车了,邹本卫没有多想就高高兴兴地携带着自己的行李随着人流下车了。当他的脚刚一着地就感觉到地面上有些湿滑,再往前走就滑得更厉害了。空气中也寒气逼人,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走起路来也特别地小心。没想到越是小心越出问题,他一紧张就脚底失控了。只听得“扑通”一声和“哗啦啦!”东西落地后发出的一阵子脆响声,是邹本卫摔倒了,他手中紧提着的绘画箱也给摔了个粉碎……

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许多人都过来帮他。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以下简称:兵团)司令部接待了他们这些支边青年,把他们拉去好好吃了一顿饭,并举行了简短的欢迎仪式。

第二天,他们就被各单位派来的汽车拉走了,邹本卫被拉到了兵团农六师所属的大黄山煤矿。

分配工作时,煤矿领导考虑到邹本卫的身体不好,眼睛也高度近视等等原因,先让他筛煤,拉仓,又干了一些其他工作,一晃好几年过去了。由于粉尘太大,他不知不觉之中得了严重的哮喘。另外,他患有高血压和甲亢,身体日渐消瘦。没有办法,矿领导就最后干脆让他去守护着煤矿井口。这岗位还算可以,就把他给固定了下来。

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适合他去做的工作,没有技术含量,身体条件也要求不高,只要奈得住寂寞又能负责任就行。不过,让一个人就这样孤孤独独地坐在那里守着不离开,一守就是几天几夜,真的会让人十分着急。好在邹本卫是个内向型的人,从小就不爱乱说乱动,再寂寞的环境他都经历过了,这一点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邹本卫爱好绘画和写字,在上岗期间来做这类事情怕是不妥。这可怎么办呢?一时间,他想不出好的办法,只好每天凝望着煤堆发呆。忽然有一天,他在煤矸石上看到了希望。他想,这里的煤矸石不是很多吗?我何不在煤矸石上练习雕刻,雕刻和绘画有许多相同之处,把想绘的画刻在煤矸石上不也是同样可以吗?对,就这样做,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大好事情,既可以让人减少寂寞,也可以练习绘画,真是好极啦。再说了,在煤矸上玩雕刻,一定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随时随地都可以练习,刻好的画也可以随时消毁,不给人留下把柄。就是不消毁,它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运走,还会自动风化掉的。

这个主意打定后的有一天中午,大家都下班了,他忽然看到了停放在井口不远处三轮车上的钻机了。他左想右想,我何不用钻机把煤矸石打磨平了之后再雕刻东西呢?他这样想着,就真的拭着搞起来了。经过一番努力之后,邹本卫终于在煤矸石上刻出东西来啦!这不是虚幻的,有图有真相。他的雕刻工作就从这时开始了。当时,他不图别的,就图打发时间。俗话说得好,闲劲难熬,能不闲着,又雕刻了一点东西出来真的算是很好了。这虽然是逼出来的一条路,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新的尝试了。刚开始也有点累,但时间久了,邹本卫就适应了,能把孤独和寂寞一下子转化成了快乐,非常好。他循着这条路走下去了,每天一上班都在刻呀刻的,从早到晚不停歇。锲而不舍,水滴石穿,就这样他的功夫也在日日长进。当他看到了收获后就更起劲了。

不细心的人谁也看不出来他在干什么,只认为他是在寂寞中找乐,消磨时光,自我安慰。邹本卫的确是在找乐,还乐此不疲。

就这样,相安无事,不知不觉几年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他的这种行为也有人开始有想法了。大多数人认为,邹本卫在煤矸石上刻刻画画,有什么意义呢?没什么意思。不过,他没耽误干工作,用不着去关注,再说了,他也是个病人。

谁知,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他也被人给琢磨出问题来啦。有人把邹本卫的这一举动向领导揭发说,他是苏修的别动队,可能在画军事地图。

有人举报,就得管。有一天,邹本卫的班头就真的找来了,二话没说,把邹本卫绘画、雕刻用的工具箱给提走了。邹本卫不敢多问,心想这可能遇到麻烦了。短时间内,他把握不准这件事情会不会有问题,心里七上八下地想了很多很多,想来想去他也找不出正确答案。那就只好听天由命吧,还是父亲信奉的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周过去了,是好是坏也不见回话,邹本卫等不急就自动找去了。

邹本卫找到班头后问道:“班头,你好!你把我的东西拿走了,也不说个所以然,我到底有没有问题?若有问题你讲呀!若没问题,赶快把东西还给我吧!”

班头:“谁说没问题?有问题。”

邹本卫:“有啥问题?你说说,是什么问题?”

班头:“你是苏修的别动队。”

邹本卫:“我怎么是苏修的别动队?”

班头:“你刻的是什么?”

邹本卫:“我刻的是写生画呀。”

班头:“你刻的这些写生人物画都是地主、富农。”

邹本卫:“那和别动队不是一回事儿。”

班头:“那怎么不是一回事儿?

邹本卫:“那怎么会是一回事儿呢?”

班头:“你刻的不都是地图吗?你要把地图献给谁?”

邹本卫一听急了,他力争自己刻的是画,不是地图,也不准备献给谁,但班头硬说他刻的是地图,双方争执不下。

.后来,邹本卫害怕争来争去惹怒了班头,也就不敢再与之争执了,但也没有承认自己画的是地图。

又过了一阵子,邹本卫所在的连队突然来了一名下放干部,是从北京军区来的,叫占富贵,人称占政委。邹本卫发现这位干部很有水平,人也比较温和,可能能讲得通道理。于是,他就大着胆子找到了这个占政委,劈头就问道:“占政委,你好!我的那些画具有没有问题?给我拿走那么长时间了,到底有没有问题?”

占政委一听就明白了,说:“原来是你的呀?”

邹本卫:“是我的。”

占政委:“唉呀,有人反映你。我们也不好给你下结论,也不好还给你。既然这样,你明天到厂部把它拿回去吧!”

邹本卫一听,惊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但也不敢过度表现。第二天,他就诚惶诚恐地来到厂部取走了自己的东西。同时,他也从心眼里暗暗感谢这位厂领导。

自此以后好长时间,邹本卫再也不敢绘画或刻画了。

邹本卫也总是闲不住。他想,我画东西或刻东西会引起别人怀疑,那我抄写东西总该可以吧?报纸上的,书上的,等等,只要是党中央提倡的,我都可以抄写,别人再找不出我的什么问题了。他想到了就去做,一切真的都平安无事了。

当时,邹本卫的工资是31.16元,除了按月能给父母寄10元钱回去外,自己因没有别的嗜好,除了生活上的必要开支外,再没地方可花钱了。于是,他就想着花一些钱买纸来练习写字。一张大白纸才4分钱,他可以买上一些,够用上一阵子。如果能遇上有废纸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秤买上一些的,花钱不多却买了好多纸,够用好长时间,真是太合算了。

邹本卫就这样整天写呀画呀的,万变不离其宗,这一样有问题了,就搞别样的,基本上没有停下来。别人回家以后总要想办法带回来一些好吃好喝的,而他却与众不同,总是带一些纸回来,有时候还是废纸。

他还当过充电工给电瓶充电,等等。但不管工作怎样调动,他的业余爱好始终没变,一直就是写写画画的,没个完。

 

千里姻缘一线牵

 

时间过得好快呀,转眼间,邹本卫在大黄山煤矿已经工作了6年,年龄也有二十六七岁了。他当时的这个年龄在现在看来并不算大,甚至还有点小,可在那个年代看起来

不算小了,已经达到了成家立业的边缘年龄。这个时候,有好心人想给他介绍个对象,说女方是四川老家的,只要他愿意娶,她就愿意嫁,就这么简单。原因也很简单,这位女孩子叫唐素菊,兄弟姐妹多,家境相当贫困,其父亲早年被饿死了,母亲也体弱多病,别说买药吃了,就连平时家里买盐的钱也得想办法借。鉴于这种情况,她的家人想着让她找个合适的远远地嫁到新疆去,至少可以给家里减轻些负担。

说来也巧,刚好邹本卫的一位同事也是唐素菊的老乡,就给他们牵上了这根线。双方通了信,又互寄了照片,女方同意,男方更是喜得合不拢嘴。

邹本卫美想了一阵子之后就犯起愁来了,人家真的要来了,可他还没有准备好,也没钱也没家什,这可怎么办呢?他经过一番苦思之后,忽然想到了老家。他心想,实在不行,我得回去一趟,一是给家里人报喜,更重要的是向家人求援。

就这样,邹本卫带着女方的照片回到了天津,回到了父母身边。父母一看当然高兴了,我儿子要结婚了,女方又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咱有啥说的,完全同意,完全支持。那时候,邹本卫的父母家里也穷,没有存款,没有像样的东西,是城市贫民,怎么支持儿子的婚事呢?想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

还是邹本卫的母亲办法多,她突然想到了“委托店”里有好多好东西可以买,因为那里的东西都是抄资本家的,还十分便宜。去一趟看看,说不定能挑上两件合意的好衣服。

邹本卫的母亲是个绣花工,对服装还是很在行的。她来到委托店后,挑选了一件标价只有几块钱的高档绸缎夹袄,她依照照片上判断唐素菊的身材,给她缝制成了一个可能合身的小棉袄。

一切准备好之后,邹本卫的底气也足了起来,在天津给还在四川的唐素菊女士写了一封信,约好了某时间在宝鸡火车站某处见面。

没想到,邹本卫一到宝鸡火车站出站口就被先期到达的唐素菊给认出来了。两人见了面之后,经确认就是双方各自要找的人。

邹本卫事后奇怪地问唐素菊:“你以前从没见过我,怎么就一下子把我认出来啦?”

唐素菊回答道:“因为这里没有别人,照片上的你和当时的你又很像不说,特别是你戴的眼镜告诉我你就是邹本卫。”

邹本卫问:“我眼镜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唐素菊:“对,你的一个眼镜腿被白胶布緾着了,照片上有,我看到了也有。不是你,还会是谁?”

邹本卫一听明白了,他打心眼里佩服起唐素菊来了,没想到她原来是个这么细心的女人。

千里絪缘一线牵,他们就这样走到了一起,直到现在就一直过得很幸福。如今,他们的两个儿子也各自成了家,各有各的事业,生活美满,家庭幸福,其乐融融。

 

刻骨铭心的记忆

 

 第一件事发生在文革后期,说来问题不大,但却差一点出人命。

邹本卫是个非常勤快的人,每天总是要早起,上班时总是要早到。有一天,邹本卫和往常一样又一次早早来到了煤矿上班。他来的太早了,除了他之外,都还没来。他于是就跑到大煤堆的另一面坐下等着。

当他听到车子的响声时,就马上跑到了劳动现场。没想到他被一位现场小领导发现了,硬说他迟到了,不让他干活。邹本卫怎么解释,人家根本不听,就要让他回去,要是干了也白干,不给他打考勤。

无奈之下,邹本卫就怏怏地回到了家中。旷工是要扣工资的,邹本卫怎么也想不通,他接着想了很多很多。他首先想到了夫人唐素菊很辛苦,还要带着孩子,还要打零工,还要操持家务。而自己作为一家之主,家中的顶梁柱,男子汉,在工地上干活给撵回来啦!实在感到窝囊,没用。这样回到家中,给夫人也不好交待,能说什么好呢?他左想右想想不通,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啦。临走,他背上了个小背篓,里面装了一些玉米面。

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也不对,于是,他就给夫人留下了一张纸条,大意是:我被人撵回来了,想出去散散心,你也不要着急。

纸条上也没说他去哪里了,夫人唐素菊女士怎能不着急呢?家中的两个孩子都小,只有几岁需要照顾且不说,邹本卫的身体很不好,不但患有高血压、哮喘,还患有甲亢,瘦得很,根本经不起折腾。另外,他的肠胃也不好,着凉了,要是吃了凉东西,一准要拉肚子。

想想这些,唐素菊女士越发着急,就放声大哭起来,两个孩子不知道妈妈怎么了,也跟着一起大哭。

光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得找人说说,想想办法。唐素菊女士首先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哭诉了一阵子,又找到了左邻右舍。大家都说,这事儿得找矿上领导派人去找,我们也去找。

唐素菊女士想想也只有这样了,就去找到了矿上最大的领导哭诉了这一情况。这位领导也很同情,就立即组织人马出去找人了。

一周过后,人终于找到啦,邹本卫跑到离大黄山煤矿有几十千米的松树林里去了。人们找到他时,他已虚脱得厉害,走路就十分困难啦。

他这一段时间一直躲在树林里生气,饿了就挖野菜就着玉米面吃,渴了就喝点山泉水。于是,肚子就拉得厉害。俗话说,“好汉还怕三泡屎”,他已经拉了好几天了,身体能不虚脱吗?

 事情出来了,各种传说也就跟着一起来了。别的不说,单就找领导的事情,有人就说唐素菊如何如何厉害,跑到五家渠(兵团农六师师机关所在地)去大闹会场。领导不得已才给煤矿领导打电话要求派人出去找邹本卫,等等。

而实际情况是唐素菊女士把情况给领导反映后,领导很重视,就立即打电话要求大黄山煤矿派人去找邹本卫同志。双方没有发生任何争吵,一切还算和平。

另一件事儿发生在改革开放初期,也就是1980年代初期。那时,邹井人作为能写会画又能刻画的人才开始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但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更没有得到重用。这一时期文革的余毒还存在着,时不时地还在发作。

也就在这一时期,全国范围内改革开放的步伐在不断加大,农六师也不甘示弱,开始寻找突破口,为期3个月的文化培训班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举办了。大黄山煤矿也就抽上了邹本卫特殊的艺术人才到五家渠参加学习。

在邹本卫学习期间,夫人唐素菊女士还和往常一样一边出去打零工——筛煤,一边照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她打零工一天才能挣上1元钱,这还是在把筛好的煤卖出去后才能取得,否则的话就等于白干。因此,他们家的开支主要就靠邹本卫的工资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一连好几个月无缘无故地停发了邹本卫的工资。夫人唐素菊女士去领取丈夫邹本卫的工资时,却发现没有他的工资。她不知为什么,也没敢问,就这样忍住啦。身上衣裳口中食,就指望这一点工资了,却没有。邹本卫难道又犯什么错误了?为什么没有他的工资?唐素菊女士百思不得其解。那时候也没有电话,想问问丈夫,也有点困难。唐素菊女士想,或许下个月一块发吧?现在工资已经发过了,问也没用,干脆等下个月一块领吧。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连好几月都不见邹本卫的工资。这时候,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出问题啦。唐素菊女士不得不去找领导问情况。连队领导告诉她,邹本卫的工资报上去了;总厂领导说没收到邹本卫的工资报表。她只好去问分厂领导,得到的答复是:邹本卫没有改造好,不能给他发工资。

唐素菊:“可邹本卫一直在参加劳动,去接受培训也是矿上派的,不应该不给他发工资。”

分厂领导:“谁给他派的活,你找谁要工资去。”

唐素菊女士争辩了一阵子也没用,只得又去总厂找。

总厂领导了解了情况后立即补发了职工邹本卫几个月的工资。

                                                                                                                                                                                                                                                                                                                                                                                                                                                                                                                                                                                                                                                                                                                                                                                                                                                                                                                                                                                                                                                                                                                                                                                                                                                                                                                                                                                                                                                                                                                                                                                                                                                                                                                                                                                                                                                                                                

差一点酿成冤案

 

1976年9月9日0时10分,毛泽东主席逝世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极其悲痛地向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发布了《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同时,还发布了相关《公告》。

《公告》明确指出:“9月18日北京时间下午3时,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隆重追悼大会。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电视台转播在天安门广场举行的追悼大会的实况,全国各机关、部队、厂矿、企业、商店、人民公社、学校、街道等一切基层单位,都要组织群众收听、收看。”等等。

1976年9月18日那天,邹本卫作为大黄山煤矿的职工也在当地参加了毛主席追悼大会。

没想到事后有一天,煤矿指导员突然找到了邹本卫问道:“邹本卫,你得坦白一件事情。”

邹本卫问:“什么事呀?”

指导员:“有人检举你在开追悼会上笑。”

邹本卫一听吓坏了,但他确信自己不曾在“毛主席追悼大会”上笑过,相反,自己还相当悲痛。于是就很坚决地说:“我没有,不可能。你说谁检举的,我们要对质。”

指导员:“谁检举的,这位同志我们要保护,组织信任他。你承认不承认,我们都信任他。”

邹本卫一听更急了,慌忙说道:“让我死也得死个明白呀,这叫怎么招呢?”

指导员:“不能对质就是不能对质,我们组织对这位同志绝对相信,他不会诬告你。你的事有好多天了,全厂都传开了,你在毛主席的追悼大会上笑。这个阶级斗争问题可了不得啦。”

邹本卫心想,这怎么可能呢?拴住太阳也不可能。但他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也没有,索性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实事胜于雄辩,如果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出来,即使自己长上一身嘴,这一会儿也讲不清楚,说了人家也不会相信的。

指导员接着很认真地说道:“检举人和你无仇无怨,不会诬告你的。我告诉你,你承认不承认不重要。”

邹本卫“犯”了这么个严重错误,自己不承认,组织上也不放过。一时间,他向指导员也说不清楚,代表组织的指导员态度也很坚决,肯定要追究他邹本卫责任的。结果会是个什么样子?他自己也不敢预测。如果他自己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在毛主席追悼会上没有笑过,后果一定非常惨。“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也没招谁惹谁,可这么就来了,而且还很要命,说不清就得承担很严重的后果。邹本卫越想越害怕,这个飞来横祸是躲不过去的,要想办法化解。此时的他,脑子当然在高速运转了,他首先在挖空心思地回想着自己那天在追悼大会现场的一举一动。他把自己一边又一边地检讨着,没想起来自己有什么不好的行为呀。

当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的时候,刚下班回来的夫人唐素菊劈头就向邹本卫说:“知道吗?我们单位上的妇女都传开了,说有人在毛主席追悼大会上笑……”

邹本卫一听,心里一紧,啥也不敢对夫人讲了。他暗暗地想,看来问题真的很严重了,连那些妇女都知道。这真是一张狗皮膏药,一贴上去就揭不下来了。不过,他还在苦苦地想呀想的,寻找一切证明自己没有笑的有力证据。晚上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忽然,他想起来了一件事儿。开追悼会的那天早上,不知为什么,他的肚子疼得厉害。无奈之下,他就去到了厂医务室找到了肖伟全医生给他看看,然后再给他开一些药。

肖医生经过诊断后告诉邹本卫说;“你这是肠炎,得吃点药,休息上几天就会好的。”

接下来,肖医生就把邹本卫的病情清清楚楚地写在了一个黄色病历本上。开追悼会的时候,邹本卫的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想到这里,邹本卫什么也顾不得了,他飞快跑出去找到了指导员说道:“开会那天早上,我路过医务室时,肚子疼得十分厉害,就找肖医生看过后给开了一些药。开会的时候,我的肚子仍然很疼,疼得龇牙咧嘴的,别人看见了是不是就误认为我在笑?”

指导员一听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一下觉得邹本卫可能有救了,慌忙反问道:“真的吗?你的本子呢?”

邹本卫:“在家中,不知道儿子现在给撕了没有?”

指导员:“本卫,你赶快回去拿!”

没过多久,邹本卫就把那个病历本给拿来了。上面清楚地写着那天所开的药就有专治拉肚子的“利特灵”,另外,还签有“肖伟全”医生的名字。

指导员看后,一切全明白了,他对邹本卫说:“本卫,你就坐在这里别动。”

他说完就飞奔去了厂部……

邹本卫得救了,这一切都在真相大白之后,马上就要来抓他的公安人员听完指导员的电话汇报后也停止了这次行动。

 

春风送暖花绽放

 

过了而立之年的邹本卫已经经受过了无数次的磨难,每次,当不幸的事情发生前,没有任何预兆,因此,他也没有一点点思想准备。当灾难降临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却躲不开,推不掉,有口难辩,还必须得全力应对。每次都是别人帮不了他,一切问题都得靠他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他每次都能经受得住考验,化险为夷,一切又相安无事。这可能正如孟子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吧?可邹本卫不是个政治家,仅仅是个艺人,用得着那样去修炼他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大量的实例证明,无论从事什么事业的人都有必要对其进行千锤百炼,成钢后方可担当大任。俗语云,金须百炼,矢不轻发。看来,邹本卫所经历的磨难,都磨炼了他的性格,使他更加坚忍不拔,认准的路就能更坚决地走下去。他从小受到了艺术环境的感染和熏陶,爱上了艺术。不幸的是,他从小就被磨难折磨着,一刻也没有停歇过,就像教练打来了组合拳,让他总是得不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没想到,每次大风大浪过后,他更加坚强,还是在站立着。他每次都没有被打倒,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拿起自己手中的笔或刻刀,继续练习,继续追求。

这一次也一样,当真相大白之后,他没事了。之后,他在想,就是嘛,自己只要行得正,立得正,是不怕被误会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热爱艺术,热爱微雕,那就大胆地干吧!新疆,我很热爱,边塞风情,韵味无穷,我要用自己的笔或刻刀艺术地把这些美景都表达出来,以飨读者,快乐人民。

他从此以后的决心更加坚定了,工作之余,顾家之外,他几乎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微雕艺术上了。因此,他的微雕艺术水平也在突飞猛进地提高。

1978年12月18日-22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了。这是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要会议,会议确定了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指导方针;果断地停止使用不适用于当前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错误理论,作出了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战略决策;等等,吹响了改革开放的伟大号角。这春风也吹拂着邹本卫,从此以后,他这个饱受磨难的艺术家逐步得到了松绑,可以放开胆子大干了。他决心争分夺秒,把过去曾经耽误的时间都给夺回来,放开膀子大干,加紧刻,多出精品,快出精品。

特别是在1983年,兵团农六师师部驻地——五家渠搞了一个为期3个月的培训班,从各团场都抽出1人参加培训。大黄山煤矿就抽上了邹本卫。他在培训期间,农六师党委机关报——《猛进报》(于1944年创刊于陕西前线,原名《反攻报》,1946年更名为《猛进报》,1983年8月更名为《五家渠报》,1993年更名为《准噶尔时报》)对他进行了报道。就这亲,邹本卫的知名度一下子提高了很多。一时间,能搞微雕的邹本卫成了大家的热谈话题。

1983年秋,在朋友们的建议和帮助下,受大黄山煤矿的派遣,邹本卫就带着自己的一些微雕作品参加了在广州举办的秋季“广交会”。在这次交易会上,邹本卫的微雕作品被日本客商看上了。

1984年,昌吉州为了感谢日本友人河本加久藏先生在建设该州一个棉纺厂时所作出的贡献,想送给他一件礼品表达中国人民的谢意。但研究来研究去,不知送什么东西好。于是,州政府就下令在全州8个县市范围内征集。消息传开后,邹本卫的一个朋友就向州政府领导介绍了邹本卫的情况,说他的微雕艺术水平如何如何之高,他雕刻的作品一定能满足要求。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太好啦。州政府就立即派了两位同志来到了兵团农六师下辖的大黄山煤矿找到了邹本卫,并向他说明了情况。

邹本卫听后说:“我做着看,你们给出个内容吧!”

来人告诉他说,“我们也没什么内容,你自己想个内容吧!只要能起到有纪念意义的就行,最后还要刻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这个落款。”

邹本卫:“可以。”

等把来人打发走了之后,邹本卫就开始琢磨了。他首先用画笔把自己的构思在纸上画了出来,几经修改后就确定了最终的图案。然后,他就加班加点地在瓷盘上把这个图案雕刻了下来,并按要求还刻上了落款。东西是邹本卫刻的,当然要刻上他的名字了。但艺人就要有艺名,邹本卫此时还没有艺名,这该怎么办呢?邹本卫自认为,自己是大黄山煤矿的看井人,就叫“邹井人”吧。

从此,邹本卫就变成了邹井人,原名却渐渐被人们淡忘了,而他的艺名“邹井人”却享誉海内外。

好马还要配好鞍,邹井人在用心雕刻这个件礼品的时候,他的夫人唐素菊女士也没闲住,就用心给做了一只盒子,也就是锦囊,给配上了。

等邹井人把礼品送去后,那位日本友人看后大加赞赏,爱不释手。说,这个瓷盘的内容好,功夫过硬,他非常喜欢。

当然,只要客人喜欢,昌吉州领导也就很高兴了。

1985年的有一天,昌吉州下辖的阜康县(后撒县设市)县委书记马铁军和县长来到了邹井人家慰问了他。马书记还以商量的口吻给邹井人说:“我们想调你到阜康县工作,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邹井人回答道:“当然可以。如果让我办手续,我可办不了。你们要有办法,就把我弄过去好了。要弄不过去,我也就在这里了。”

马书记:“那没问题,我们可以把你弄过去,也可以给你夫人安排工作。”

当时,大黄山煤矿不想放邹井人,就对阜康县领导说,你们想用他,我们还要用呢。但阜康县领导经过多方努力,还是把邹井人给调到了阜康县。

等把邹井人调到阜康县后,县领导就把他安排到了县文化馆,主要负责群众文化工作。他的夫人给安排到了县二轻局下辖的家具厂当临时工。

走马上任后,邹井人就一心一意地搞起了微雕艺术。他所创作的微雕作品供不应求,大多数作品作为贵重礼品被政府赠送给了国内外友好人士,如,送给美国朋友的礼品中一件是刻有天池风景的瓷盘,另一件是带印章的松鹤延年画,对国家的改革开放事业起到了很好的促进作用,也把艺术之美永远地留存在了人间。

邹井人虽然只在默默无闻地干着,但他却名声大振,他的微雕艺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称赞。

 

贵人相助

 

俗话说,一个篱笆三根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帮助过邹井人的人很多,邹井人从内心里都表达了谢意。这里有两位朋友更值得一提,他们对邹井人的事业走向辉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巨大作用。

自从邹井人被调到阜康县后,夫妇二人都有了稳定的收入,总收入也大大提高了,家庭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渐渐地,由于统战部门牵线,邀请微雕大师邹井人的人也多起来了。县政府为了让邹井人更好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不想过多地限制他,就让他带薪自己创业,只要按规定给县文化馆按时交点费用就可以了。

一下子开始自己干了,虽然彻底松绑了,担遇到的新问题也多了起来。一缺资金,二缺原料,三缺平台,再者,知名度还远远不够。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帮助他的贵人出现了,第一位就是转业军人王钧柯先生,特别喜欢舞文弄墨的人,1985年开始就认识邹井人了,但没有过多地交往。当年,这位王先生已经退休了,年龄大约在60岁以上。他的夫人宋南天女士先是阜康县文化馆副馆长,是邹井人的领导,后调任阜康县图书馆馆长。王钧柯先生早都通过他的夫人了解了邹井人的一些情况,对邹井人很佩服。他很想与邹井人交朋友,但苦于找不来正当的理由。当邹井人离开县文化馆自己干的时候,王钧柯一下子觉得机会来了,想帮他一把。他苦思冥想寻找个见面礼,忽然就想到了伊犁冻石。这种石头质地好,美观,便于雕刻,他在伊犁当过兵,经常可以见到这种石头。他想微雕大师邹井人不是要刻东西吗?肯定需要石材,但不知能不能使用。他还想,不管能不能用,先让邹井人看看再说。如果真的可以雕刻东西,那可是太好啦。

主意打定后,这位老同志就让伊犁的战友给弄一些伊犁冻石。为了能让邹井人看上,他还特意将弄来的石头用上功夫打磨了一番。

等一切都准备好之后,王钧柯先生就拿着自己打磨过的伊犁冻石找到了邹井人,让他看看这石头能不能搞微雕。邹井人接过石头仔细鉴定了一番后说挺好的,可以雕刻。

王钧柯先生一听高兴了,就对邹井人说:“老邹,你的手艺这么好,以后就用它刻东西吧!我给你无偿供货。”

他还说:“这种冻石我能从伊犁弄到,不值几个钱,你雕成东西后能卖几个钱是几个钱。”

邹井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无偿援助的,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从此以后,王钧柯先生真的不断从伊犁给邹井人弄伊犁冻石,且都是无偿的。

邹井人遇到的第二位贵人就是画家周宁老师。这位画师也是县文化馆的,与邹井人是同事。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开展,他也坐不住了,就在天山天池开办了一个画廊。有一天,他就主动找到了邹井人,说愿意帮忙为邹井人无偿卖作品。他进一步解释说,天池是个景区,每天来这里的人很多,邹井人可以把自己的微雕作品放在他开办的画廊里出售,他不取分文,全部收入归邹井人自己所有。

作品做出来了得找地方销售,这正是邹井人所发愁的事情,有同事愿意为他无偿提供销售平台,这真是太好的事情啦。听了周宁老师的话之后,邹井人又一次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就这样,由于这两位贵人的帮助,邹井人把自己的微雕技术正式转化成了生产力,堂堂正正地走向了市场,开始为邹井人赚钱。

几年下来,从来没有存款的邹井人也存下了六七千元钱。

有了钱就有了更多的想法,他首先想到是要带着老婆孩子回家探亲,父母都还健在,但岁数也不小了,得回去看看他们。以前由于太穷,邹井人带着夫人回到天津看父母时没钱买东西,就从新疆背回去了一口袋土豆。到了老家后,一家送上了两个土豆,真是太寒酸啦!现在有钱了,就要给父母和亲人好好买点礼品补偿补偿。

1989年春节刚过,邹井人就带着夫人唐素菊和两个孩子踏上了回老家探的路……

 

舍不下新疆的风情

 

厚积薄发,一鸣惊人,让大家无不赞叹,这就是邹井人。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受压制,但他对艺术的的追求从来没有停止过。他心里一直都在受压抑,但却从来没有沉沦过。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刮起来了,他才开始舒展起来,才开始逐步走上大干快上的快车道。他后来的机遇非常多,想到哪里都有机会。人家给他开的条件很优厚,地位也高贵,但他哪儿也不去,就要扎根在新疆。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很简单,我舍不下新疆的风情。

就在1989年他们回老家探亲的火车上,偶然遇上了与他们同行的熊庭芳女士。这位女士是北京人,丈夫是搞建筑设计的。他们几天几夜在一起坐火车,彼此也就成了朋友。当邹井人一家在天津下车时,这位女士还给邹井人和他的夫人留下了北京的住址和联系方式,欢迎他们全家到北京作客。同时,还带走了刊登有介绍邹井人文章(篇名:《艺坛怪人邹井人》)的杂志。

邹井人一家到天津拜望了亲人后又顺道来到了北京转转。到了北京后,他们又想起来了在火车上认识的熊庭芳女士,决定去探访一下。

没想到这位女士就一直在盼望着他们早一天到来。事情是这样的,熊女士带回去的杂志引起了丈夫的兴趣,当他随便翻翻时看到了《艺坛怪人邹井人》这篇文章。阅读之后,了解到了邹井人其人其事,知道了邹井人是个难得的微雕大师。他们那里正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就很想让邹井人到这里来工作。可惜,熊女士与邹井人一家人分手时没留下邹井人详细的联系方式,现在想与邹井人联系也成了最大的困难,只有等着邹井人来了。

没想到,邹井人一家还真的找到了他们家,这真是大喜事呀!

当这位先生把事情邹井人和他的夫人说明后想留邹井人在北京工作。并且说,邹井人夫人的工作也可以解决,一家人的北京户口都可以落户时,邹井人却谢绝啦!

等邹井人一家回到新疆后,经人介绍,邹井人到了位于乌鲁木齐友好地段的自治区博物馆(现已拆迁)搞展销,一待就是两年,认识了好多人。同时,也挣了一些钱,可以购买原料了。两年过后,他又回到了阜康。

在这期间,自治区农业厅为了表达对香港富商陈锐球的谢意,特意购买了邹井人的微雕作品赠送给了他。

当陈锐球先生回到香港仔细鉴赏后大惊大喜,这是一件珍品佳作,非常珍贵,难得呀!于是,他就给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业厅领导打电话要求见见邹井人大师(当时,陈先生还不知道邹井人的名字,也不认识邹井人)。农业厅立即派人到自治区博物馆去找,可邹井人已经走了,去向不知。又经过进一步打听,知道邹井人阜康后。多次派人去找,没有找到。

等自治区农业厅把情况反馈给陈先生时,陈锐球先生不愿就此罢休,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邹井人。就这样,农业厅一找就是七八个月,仍然没有找到邹井人。这时,农业厅里一位小车司机对领导说自己的一朋友是阜康人,可以让他在当地打听打听。农业厅领导一听喜出望外,立即让他与朋友联系,让这位朋友帮助找一找。

小车司机的那位朋友接到请求后也很热心,就真的在阜康县四处打听邹井人了。一段时间过去了,也没有结果,没想到有一天奇迹出现了。当这位朋友和往常一样又在随机打听的时候正好问到了邹井人的大儿子邹溪,“你好!请问,你知道咱们阜康搞微雕的大师邹井人吗?”

邹溪一听来人是找他爸爸的,就很直接地答道:“他是我爸爸。”

来人很惊讶地说道:“不会吧?那有这么巧的事儿,正好就问到了你?”

邹溪:“真的。我爸就是搞微雕的,已经刻了不少东西,好多人都买他的东西。”

来人半信半疑地让邹溪带着他见到了邹井人,并记下了详细地址。

当把这则重要的消息传到自治区农业厅时,农业厅非常重视,立即派专人宴请了邹井人全家。席间还拍了照片。

当这张照片传到香港交给陈锐球先生后,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照片上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位微雕大师。随后,他就派了两个人来到新疆邀请邹井人到香港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邹井人并没有立即接受邀请,说自己近期要参加首届乌洽会(1992年9月2日开始举办),这是已经安排好了的事情,自己也答应了,应允的事情就要兑现,决不能食言。

来人也不得不尊重邹井人的意见。

陈锐球先生的祖籍是广东东莞市,在香港事业有成成了大富豪,改革开放后想为家乡做出点贡献,就在家乡建起了规模宏大的现代农场。

等把邹井人大师接到香港后,他很希望邹大师能留在香港。邹家全家的所有事情他都包办,并还给邹井人开出了优厚待遇。可邹井人并没有动心,只是说自己已经热爱上新疆了,新疆的山山水水对他都有感情,特别是自己的习惯性思维也都深深地打上了新疆的烙印,无法割舍,不思考新疆的风情都会失去感觉,没有了灵感。因此,他不想离开新疆。

陈锐球经过一番劝说,没能颠覆或动摇邹井人先生的初衷。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陈锐球先生劝说邹井人到自己在东莞开办的农场里工作,一切都由他来安排。没想到这也被邹井人谢绝了。

另外,还有深圳等发达地区,以及国外,如: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等一些国家和地区都邀请邹井人能到他们那里去工作,但全都遭到了邹井人的一一拒绝。他就认准了新疆。

 

第一桶金

 

改革开放以后的十二三年里,邹井人大师的日子虽然好过得多了,各方也都很重视他,但总体上还是没脱贫。不过,邹井人还是有了一定的积蓄,想干得更大一点了。

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行动上就有方向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购买一些比较好的原材料,然后用这些质地较好的材料刻东西,准能赚大钱。他曾经去过广州参加过广交会,知道那里的玉雕事业很发达,可能会有他需要的原材料。1993年,他就动身南下去了广州。没想到这里是有原材料,但价格都很高,让他望而却步,不得不放弃了在南方购买原材料的打算。

不过,他这一趟也没白来,他在广州打听到了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巴林右旗出产用于微雕方面的上等材料——鸡血石。于是,他就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从南方坐火车来到了内蒙的马林右旗。

没想到这一条路也差一点让他没走通。当他坐班车来到了这里的矿区山口时,他向山口值勤的人员问路,人家盘问他,他就向人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值勤人员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山,说没有证明是不能随便进出矿区的。没有办法,他只得返回。有一位好心的工人对他说,“你要是想赶快回去的话,就得等你刚坐的那趟班车,因为一天只有一趟班车。要不,就只得在这里等上一晚上了。”

他下车的地方到处没人住,不是终点站,于是,邹井人不得不站在原地等这辆班车回来。

邹井人有一个好习惯,只要有可能,他就会蹲在地上练习写画,从小到大,直到现在都没改,而且总是无孔不入。这次等车,需要好长时间,这时间太宝贵了,邹井人不想放过,就不自觉地拣起一个小石子在路面上画起东西来了。

这里是土石路,一动一条小沟,有不少小石头翻转出来。大多都是普通的石头,没多大价值。可邹井人凭着职业习惯,不愿放弃任何一块石头,总想用手扣扣,摸一摸,有时还要刮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过了一会儿,当他习惯性地拣起一块小石头时,手感有所不一样,有点伊犁冻石的感觉,刮开看看,有伊犁冻石的特质。他心里一喜,觉得这是矿苗,说不定还有更大的这样的石头。他没再说什么,就继续往下挖了起来,以求能有更大的发现。他心想,说不定还真的能挖出一个再大点的好材料,不虚此行。

没想到,结果真的挖出来个黑乎乎的一大块石头。他用口水湿了湿,一看是鸡血石,心里就别提有多高兴了。此时,也真像在做梦,亦真亦幻的感觉。他没敢声张,就把这块石头包好后带回了天津老家。

到老家后,他用清水好好地洗了又洗,结果鸡血石的本来面目出现了,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幸福。

回到新疆,邹井人用这块石头做成了许多微雕作品,都卖出了好价钱,仅此,就让邹井人脱贫致富了,彻底改变了他和全家人的命运。

事后,邹井人总结说,能无意中拣到这块石头基于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天赐的;二是自己的好习惯换来的。当然了,这二者缺一不可。

 

不能去挣昧良心的钱

 

邹井人是一位艺术大师,在市场经济的大环境下,他也成了一位挣钱的商人。因为不挣钱,怎能养家糊口?但是,他挣钱从来都很守规矩,从来不吭任何人,不管是国内的,或者是国外的?他卖出去的作品,从来没有要求退货的。可有一次就有一个买过他货的人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说货有问题。邹井人一听,什么也不想多解释了,只说了一句,“你寄过来,我给你换。”

可那人却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给摔坏了。”

邹井人一听明白了,说道:“那你也把它寄过来。我给你免费修修。”

那人一听非常感动,连连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还有一次,一个外国人看上了邹井人的一个紫砂壶,要买。就问邹井人大师,这个紫砂壶多少钱。由于双方语言不通,老外比划了一阵子后,邹井人才明白这位客人要买紫砂壶。邹井人知道自己的作品有缺陷,是次品,不能买。就向这位客人摆摆手,示意不卖。

这位外国客人把邹大师的意思给理解错了,认为邹井人嫌给钱少,就不卖。于是,就给加了价。结果,邹井人还是摇手。客人就又加了价。直接加了1000美元,邹井人还是在摇手。后来,这位客人继续加价,邹井人也还继续在摇手……

最终,邹井人也没有把这件作品买给这位诚心诚意要买紫砂壶的外国客人。

事后,邹井人在想:做生意要讲究诚信,不能坑任何人,外国人也不能坑。

邹井人虽然没坑人,可有些人把他坑的不轻。有些单位负责人,给外商送礼的旗号,要了邹井人许多作品,不想付钱。邹井人的夫人去要了许多次,人家只付给100元。这100元怎么能抵得上这一批微雕作品的价值呢?他的夫人当然就没接受这个钱。

直到今天,他的这批微雕作品的钱还没要来。邹井人大师说不要了,从此再不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看来,老百姓痛恨那些贪官污吏不是没有根据的,党和政府惩治腐败的方针政策是完全正确的,是大快人心的。否则的话,光这些人就能把党风民风给败坏尽啦。

 

读石

 

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才能把这项事业干好,是无比正确的,这也是被千万个实践证明了的。邹井人爱上了艺术,特别是爱上了微雕艺术后,更是一心扑在了这上面,这一点前面已经讲得很多了,这里就不再重复。这里要讲的是他的读石行为和心得。直率地说吧,他的读石心悟也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邹井人做东西时,首先要对子料进行仔细端详,关爱有加,并很尊重之。不管这块子料值不值钱,他都要一视同仁对待。就是不值钱的材料到了他的手里也会变成值钱的好东西,因为经过邹井人大师之手的材料都受到了他的抚爱,并赋予了它很高的艺术能量。邹井人大师在做每一件作品的时候都会非常认真,一丝不苟,决不会敷衍了事,随便应付。

邹井人做好的作品,他自己首先一定会爱不释手,细心呵护。

他的作品非常完美,尽力做到了让人无法挑出毛病来。他自己说,他的东西没有最好,也没有最不好,每一件作品都有别于其它石刻物件,每一件作品都有不可比拟之处。每件东西的灵性都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邹井人把自己的画室最终定名为“读石斋”也有深意。他说,他自己要首先要阅读每一块石头,把它读懂,感悟到它的灵性。在发现了它的灵性之后,再施以造化,还要因材施之,锦上添花。在邹井人大师的眼里,每一块石头都是宝,他在给石头施造化的时候,尽其所能地要发挥它的长处,而不是把他邹井人自己的长处强加给石头。

每一块石头都有独立的美,都有着自己所有而别物所没有的天造地设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能进入到它的领域。如果进不到它的领域,你又怎么能让它的长处发挥得淋漓尽致呢?

这么多年来,邹井人一直就在新疆,所以他对边塞风情情有独钟。他自己坦言,自己已和边塞风情分不开啦。

现在,邹井人大师已经退休了,眼睛也高度近视,哮喘病久治不愈,天天要吸氧,干不成了,但他的微雕艺术事业却没有结束。他的大儿子邹溪扛起了这杆大旗在继续前进。邹溪当然是其父亲邹井人大师的真传弟子,学到父亲的所有真经,又与时俱进,在创新发展。邹溪正值风华正茂的年龄,精力充沛,又在艺术学院深造过,青出于蓝而青于蓝,正在把这项事业做得更好。邹溪已经把自己的创作室安在了天池风景区内,想为美丽的天池风景区再增添一道更靓丽的一笔。

笔者希望这门独特的文化艺术能发扬光大,特别是他儿子邹溪先生接上他父亲邹井人先生的这一棒后,与时俱进,创新发展,为人类的精神文明建设增添更多的光彩!(作者郭涵:中国维吾尔古典文学和木卡姆学会理事、中国新疆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新疆报告文学学会首届常务理事)

 编辑: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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